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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来，潮来，你去，潮却久久不肯离去。
——陈小舒情书节选三十七
言喻的目光静静地落在那个玉镇纸上。
这是一个白玉做成的镇纸，看年代应该不会太早。水头也不是特别好，上面有几撮小小的红色杂质。但是当初雕刻的人心思十分巧妙，在这些杂质处，雕刻师将这些部分雕成了各式各样的花朵，而这些花朵顶端就是那撮红色。这些花朵们散落在大约十多公分长的玉镇纸上，周围被各种角度的荷叶烘托着，错落有致。最神奇的时候，最角落的那张荷叶上，还趴着一只小小的青蛙，鼓着腮帮子，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到水里去了。
看到那只青蛙的时候，言喻忽然有些恍惚，耳朵里面仿佛响起了十多年前的蛙鸣声。
接天的荷叶中映着夕阳，仿佛是染上了一层红纱。微风之中，荷叶轻轻摇摆着。忽然，有一块荷叶猛地颤动了一下，趴在上面正在休憩的青蛙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，呱地一声就跳进了水里，水纹一圈圈地荡漾开来。
一个脑袋从荷叶中间冒了出来，洋溢着的微笑映着夕阳，双手并用从里面钻了出来，甜甜地冲着湖边的人挥着手：“师兄，师兄，我摘到了好多荷叶啊！”
言喻抬起头，只见小团子卖力地拖着一个大竹篓，走得摇摇晃晃，脸蛋本来就红润润的，在夕阳下面越发显得红彤彤的。忽然，她脚下一绊，整个人往前扑去。
咚的一声，她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。顿了两秒，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响彻整个天际，惊起了正在湖边觅食的白鹭。
言喻走了过去，伸手想要将她给拉起来。小团子抬起头来，沾上尘土的小脸脏兮兮的，被眼泪冲出了两道雪白的泪痕。而她的两只小手捧在面前，捧着一颗新鲜的还带着点点血迹的牙齿，含糊不清地哭着：“呜呜呜呜，师兄，我的牙掉了！我并不能吃饭饭了，不能吃肉肉了！”
看着陈小舒哭得震天响的样子，再看看她缺了一颗牙齿的嘴，言喻心里又是好笑，又是担心，逮着她去旁边的水龙头把脸先洗干净了。然后他低下头，仔细地查看着她的牙齿。确定确实是下牙松动该换了，其他地方并没有受伤，他这才放下心来，摸摸她的头：“团子不哭，这是换下来的牙齿。我们小时候长出来的牙齿，都会换掉。牙齿都换完，这才代表我们长大了。”
小团子放下擦眼泪的双手，两只眼睛仿佛是两颗小桃子：“师兄，真的吗？那我的牙齿还会长出来吗？”
“当然会长出来了。你看大人们都是好好的牙齿，对不对？”言喻将她的头发理顺。
小团子眨巴着眼睛：“可是师父就缺了一颗牙齿啊。”说着，她小嘴一瘪，豆大的眼泪又出来了：“呜呜，我不要和师父一样。”
“……师父那是年纪大了。团子不会和他一样的。”
言喻的话刚落，窗户那边就响起了师父的一声怒喝：“臭小子！你说谁老了！你给我站住，看我不收拾你！”
听到师父出来的动静，言喻牵着小团子就跑。夕阳下，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前面跑着，一个高高的身影在后面追着。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，再拉长……
言喻的目光终于从玉镇纸上收了回来，看向老板：“老板，如果我加钱呢？”
老板笑着将包好的桌屏递过来：“小伙子，君子不夺人所好。”
言喻接过桌屏，目光郑重地看向老板:“老板，加个微信吧。如果最后那位客人不买了，请第一时间联系我。”
几分钟后，老板看到门口远去的轿车，目光投向了那枚玉镇纸，自言自语道：“今天这是怎么了，这东西在那边放了快一年了也没人问津，今天居然两个人抢着要。这不就是普通的白玉吗？”
轿车在一处爬满爬山虎的围墙边停了下来。言喻走进了大门，看到院子里的石桌，忽然有些恍惚：走之前自己在石桌上写字都还需要站着写，而现在，还不到自己的腰高。十多年了，他终于再次回来了。
“小伙子。你找谁啊？”就在言喻看着那石桌愣神的时候，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。
言喻转过头来。国字脸，像毛毛虫一样的眉毛，炯炯有神的眼睛，完全符合师父之前给他描述的秦老爷子长相。言喻欠了欠身:“秦爷爷好。我是黎老师的大徒弟，言喻。”
听到第一句时，秦老爷子挑了挑眉，听到黎老师三个字后，他鼻子里就哼了一声:“那老头子，人不咋样，收的徒弟倒是一个比一个好。哎，你们跟着他，真是亏了。他让你来看他那些字画的吧？呵，一辈子也不放心我。”秦老爷子一边抱怨着，一边进了屋，转头就将钥匙拿了出去:“去吧，去帮那老头子看看吧。”
言喻道了谢，接过钥匙后就去开师父家的门了。这是一所类似小四合院的院子，秦老爷子占了一排，师父家一排，还有一家人没看到。言喻打开门后，看到那干干净净的桌椅地上，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外面招呼小孩子练拳的秦老爷子，嘴角微勾：师父，这些年看起来也并不寂寞。
将师父装着书画的那些箱子柜子一一检查了一遍，言喻这才松了口气。将东西都放好后，他的目光落到了师父常年用的书案上，忽然脑袋里闪过了一个念头：或许，这里有小师妹之前写的字？
言喻走到了师父日常放书法的小屋里面。左面的墙上，挂着一幅他自己写的东西。而桌子上，砚台下压着一张纸，明显就出自女孩子之手了。
言喻静静地看着这幅字。这是一幅簪花小楷，这样柔美清婉的字体，偏偏写了一首李清照十分出名的夏日绝句。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句“不肯过江东”上，眸色微深，脑袋里不知不觉地想到了那天看到的作文纸。最后一句，他记得她写了东方两个字。
这两个东字，一个硬笔一个毛笔，一个简体一个繁体，一个就是普通格子字，一个是挥毫而成的。看上去似乎没有关联，他的目光却落在了东字的第一横上。她们，真的是同一个人吗？
你来，潮来，你去，潮却久久不肯离去。
——陈小舒情书节选三十七
言喻的目光静静地落在那个玉镇纸上。
这是一个白玉做成的镇纸，看年代应该不会太早。水头也不是特别好，上面有几撮小小的红色杂质。但是当初雕刻的人心思十分巧妙，在这些杂质处，雕刻师将这些部分雕成了各式各样的花朵，而这些花朵顶端就是那撮红色。这些花朵们散落在大约十多公分长的玉镇纸上，周围被各种角度的荷叶烘托着，错落有致。最神奇的时候，最角落的那张荷叶上，还趴着一只小小的青蛙，鼓着腮帮子，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到水里去了。
看到那只青蛙的时候，言喻忽然有些恍惚，耳朵里面仿佛响起了十多年前的蛙鸣声。
接天的荷叶中映着夕阳，仿佛是染上了一层红纱。微风之中，荷叶轻轻摇摆着。忽然，有一块荷叶猛地颤动了一下，趴在上面正在休憩的青蛙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，呱地一声就跳进了水里，水纹一圈圈地荡漾开来。
一个脑袋从荷叶中间冒了出来，洋溢着的微笑映着夕阳，双手并用从里面钻了出来，甜甜地冲着湖边的人挥着手：“师兄，师兄，我摘到了好多荷叶啊！”
言喻抬起头，只见小团子卖力地拖着一个大竹篓，走得摇摇晃晃，脸蛋本来就红润润的，在夕阳下面越发显得红彤彤的。忽然，她脚下一绊，整个人往前扑去。
咚的一声，她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。顿了两秒，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响彻整个天际，惊起了正在湖边觅食的白鹭。
言喻走了过去，伸手想要将她给拉起来。小团子抬起头来，沾上尘土的小脸脏兮兮的，被眼泪冲出了两道雪白的泪痕。而她的两只小手捧在面前，捧着一颗新鲜的还带着点点血迹的牙齿，含糊不清地哭着：“呜呜呜呜，师兄，我的牙掉了！我并不能吃饭饭了，不能吃肉肉了！”
看着陈小舒哭得震天响的样子，再看看她缺了一颗牙齿的嘴，言喻心里又是好笑，又是担心，逮着她去旁边的水龙头把脸先洗干净了。然后他低下头，仔细地查看着她的牙齿。确定确实是下牙松动该换了，其他地方并没有受伤，他这才放下心来，摸摸她的头：“团子不哭，这是换下来的牙齿。我们小时候长出来的牙齿，都会换掉。牙齿都换完，这才代表我们长大了。”
小团子放下擦眼泪的双手，两只眼睛仿佛是两颗小桃子：“师兄，真的吗？那我的牙齿还会长出来吗？”
“当然会长出来了。你看大人们都是好好的牙齿，对不对？”言喻将她的头发理顺。
小团子眨巴着眼睛：“可是师父就缺了一颗牙齿啊。”说着，她小嘴一瘪，豆大的眼泪又出来了：“呜呜，我不要和师父一样。”
“……师父那是年纪大了。团子不会和他一样的。”
言喻的话刚落，窗户那边就响起了师父的一声怒喝：“臭小子！你说谁老了！你给我站住，看我不收拾你！”
听到师父出来的动静，言喻牵着小团子就跑。夕阳下，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前面跑着，一个高高的身影在后面追着。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，再拉长……
言喻的目光终于从玉镇纸上收了回来，看向老板：“老板，如果我加钱呢？”
老板笑着将包好的桌屏递过来：“小伙子，君子不夺人所好。”
言喻接过桌屏，目光郑重地看向老板:“老板，加个微信吧。如果最后那位客人不买了，请第一时间联系我。”
几分钟后，老板看到门口远去的轿车，目光投向了那枚玉镇纸，自言自语道：“今天这是怎么了，这东西在那边放了快一年了也没人问津，今天居然两个人抢着要。这不就是普通的白玉吗？”
轿车在一处爬满爬山虎的围墙边停了下来。言喻走进了大门，看到院子里的石桌，忽然有些恍惚：走之前自己在石桌上写字都还需要站着写，而现在，还不到自己的腰高。十多年了，他终于再次回来了。
“小伙子。你找谁啊？”就在言喻看着那石桌愣神的时候，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。
言喻转过头来。国字脸，像毛毛虫一样的眉毛，炯炯有神的眼睛，完全符合师父之前给他描述的秦老爷子长相。言喻欠了欠身:“秦爷爷好。我是黎老师的大徒弟，言喻。”
听到第一句时，秦老爷子挑了挑眉，听到黎老师三个字后，他鼻子里就哼了一声:“那老头子，人不咋样，收的徒弟倒是一个比一个好。哎，你们跟着他，真是亏了。他让你来看他那些字画的吧？呵，一辈子也不放心我。”秦老爷子一边抱怨着，一边进了屋，转头就将钥匙拿了出去:“去吧，去帮那老头子看看吧。”
言喻道了谢，接过钥匙后就去开师父家的门了。这是一所类似小四合院的院子，秦老爷子占了一排，师父家一排，还有一家人没看到。言喻打开门后，看到那干干净净的桌椅地上，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外面招呼小孩子练拳的秦老爷子，嘴角微勾：师父，这些年看起来也并不寂寞。
将师父装着书画的那些箱子柜子一一检查了一遍，言喻这才松了口气。将东西都放好后，他的目光落到了师父常年用的书案上，忽然脑袋里闪过了一个念头：或许，这里有小师妹之前写的字？
言喻走到了师父日常放书法的小屋里面。左面的墙上，挂着一幅他自己写的东西。而桌子上，砚台下压着一张纸，明显就出自女孩子之手了。
言喻静静地看着这幅字。这是一幅簪花小楷，这样柔美清婉的字体，偏偏写了一首李清照十分出名的夏日绝句。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句“不肯过江东”上，眸色微深，脑袋里不知不觉地想到了那天看到的作文纸。最后一句，他记得她写了东方两个字。
这两个东字，一个硬笔一个毛笔，一个简体一个繁体，一个就是普通格子字，一个是挥毫而成的。看上去似乎没有关联，他的目光却落在了东字的第一横上。她们，真的是同一个人吗？